建安二十五年，曹操病重。

他召陈宫、曹丕、司马懿等入内。房间里很安静，油灯快灭了，没有人去添油。曹操躺在榻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我死之后，归政于汉帝。曹氏永不篡位。这是我的第一条遗言。”

曹丕跪在榻前，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命令，不能违抗。

“第二条。外敌入侵，无论与江东有何嫌隙，先共击外侮。打到底。不媾和，不割地。”

陈宫站在榻边，点了点头。他知道曹操说的是谁——鲜卑、匈奴、羌人，那些在北方边境上游荡的骑兵。他们不会因为汉人内战就不来劫掠。

“第三条。小功不赏，大功难立；小怨不赦，大恶必生。一家人，要留沟通的空间。”

曹操说完这三条，闭上了眼睛。房间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又睁开眼，看着陈宫。

“公台，我们看过的那本书，你烧了吗？”

陈宫说：“烧了。”

曹操点了点头，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睁开。

陈宫知道，那不是一本普通的书。那是很多年前，那个死在猛虎爪下的小吏，临行前塞给他的。小吏说：“陈公，这本书您收着。如果有一天您和曹公走到最高的位置，翻开它，会知道该怎么走。”

陈宫一直没有翻开。直到曹操称王的那天晚上，他才在书房里点起油灯，翻开那本书。扉页上写着——

《中国通史·魏晋南北朝》

公元2026年，第11版。

他看到了五胡乱华。看到了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轮番南下，洛阳陷落，长安陷落，衣冠南渡。看到了三百年的血腥与分裂——白骨露于野，千里无鸡鸣。看到了一个文明在最黑暗的时代里，是怎样硬撑着没有断掉香火。

他把书合上，添了炭火。然后他走出书房，对曹操说：“主公，臣有一策，可保曹氏三代无忧。但主公须答应臣三件事。”曹操说：“讲。”陈宫把三条遗言的内容说了。曹操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
那本书，陈宫烧了。但内容他记住了。他用了一辈子，把那些不该发生的事，从历史里一点一点剔除。